|
白天,我一身或黑或灰的正式的套装,端坐在办公桌后面,透过薄薄的眼镜,耐着性子看材料,签字。我冷冷地看着那些年龄比我大,阅历比我广的员工,恭恭敬敬地开门进来,小心翼翼的关门出去。我忽然觉得自己特虚伪,从什么时候起变成现在的样子,我居然不记得。
可是,我却真切地知道,这不是真实的我。我精致的妆容下面隐藏的是疲惫的面孔。
黑夜里,充满诱惑和激情,我喜欢黑夜,我喜欢和一大帮朋友去每一家新开的迪厅疯狂的扭来扭去,我喜欢和朋友一起去恋歌房,看他们争相为我唱一首首情歌。我们一起欢呼着,喝掉一瓶又一瓶啤酒。我知道这个快乐的人是真实的我,这个笑得流着泪的人是真实的我。
我忙碌在每一个白天里,我陶醉在每一个夜晚里,我尽情地享受着我的青春我的自由我的美好年华。
我讨厌白天的忙碌,我厌倦工作的繁琐。可是却在一个偶尔闲暇的白日里百无聊赖。当我茫然四顾,诺大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,立即就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,将我层层包围。我甚至会绝望地大声哭泣。我害怕孤独!
没有朋友相伴的夜晚里,我竟然无所适从。我会疯狂地给朋友打电话,漫无边际地聊啊聊啊,直到连备用电池都彻底宣告完蛋,直到电话那边的朋友哈欠连天,我才把疲惫的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,沉沉睡去。
我走过的城市越来越多,我去过的国家越来越多,我认识的人越来越多,我的朋友却越来越少,能陪我一起疯狂的人却越来越少,就连那个大学里发誓非我不娶的安都难免俗套地步入围城。
想起了安。
二月十四日,一个特殊的日子。
走出机场的大门时,我给安打电话:
“过来接我吧,我在浦东。”
“没事吧,你,我忙死了,别闹了啊,以后再聊吧。”
在安挂上电话之前,我不忘了给自己留点面子:
“即使你来接我,本小姐还不一定愿意坐你的车呢。”
晚上七点钟,安的车准时停在我下榻的宾馆门前。
酒店里,我拍拍安的肩,嘻嘻哈哈笑:
“老兄,就冲你在这个日子里出来陪我,我都感动一辈子。”
安摇头做痛苦的惨不忍睹状。
我靠紧他:
“闻闻啊,我今天没有洒一点香水啊,等你老婆再审问你的时候,跟我无关的啊。你就说你跟小日本鬼混了啊。”
我拉拉身边的渡边小姐,她温和地笑着,一脸甜美的样子。日本女人就是温柔,不服不行。
想起了安为我遭受的委屈。
一年以前,也是上海。
一大帮朋友酒后去了恋歌房,那个大学里苦追我的男人扯着嗓门,唱了一首又一首跑了调的歌。借着酒劲,非要我和他对唱情歌。
我拒绝了,脸色难看。
对方不依不饶,话语难听,上来就搂搂抱抱。
我厌恶,推开他,朋友纷纷来劝,一时间有点冷场。
安一把拽起我,拉我走出包房。
美丽的上海滩,安陪我走了好久好久。
那个晚上的后半夜,安是在老婆声嘶力竭的审问中度过的,他不得不一遍遍的解释身上的香水味。其实我们什么也没有做过,除了夜风起的时候他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。
自那以后,再见安,我依旧化精致的妆,却从不滴香水。
朋友们越来越忙了,或结婚,或生子,或忙着争钱,妈妈不同,隔段时间,不厌其烦地给我打电话,第一句总是那句:
“小颖,你在哪儿啊?”
最好的女友总是问我:
“颖颖,什么时候结婚?”
我自己知道,我流浪的脚步不会轻易为谁停留,我的情感不会轻易为谁付出。年纪轻轻却仿佛已看尽人间沧桑,阅尽人世繁华。
也许有一天,我会洗尽铅华,情愿为一个男人煮饭,洗衣。可是这个人没有出现。会有这样一个人吗?
我依旧忙碌在每一个白天里,我依旧陶醉在每一个深夜里。
|